在世界上最low的地方摔了一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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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日灼人的晌午，车子从北往南纵向行驶在90号公路上。左边是死海，右边是犹大旷野。

最早听闻死海，是《新世纪福音战士》里的死海文书，虽然在海法无缘见到真本，死海确实足足绕了半圈（另外半圈归约旦所有）。

单调的景致一目千里，车子开到140迈与空旷赛跑，依然像老牛拉车。

我们开的小欧宝卯足吃奶的劲儿，发出了嘈杂愤怒的机械声，听不清信号微弱的电台里唱的是希伯来还是阿拉伯民谣，这是判断车子正行驶在以色列还是巴勒斯坦境内最快的方式。

从耶路撒冷开过来经行的1号公路有很多检查站，荷枪实弹的以色列士兵在把守，气氛紧张。但是他们不检中国人。在以巴的中国人并不算多，但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人对中国人都很好。

死海不小，真正能深入接触的地方只有一个：恩戈地（Ein Gedi）。那块旅游胜地前立了一个牌子：The lowest place in the world，海拔-430米。由于约旦河水注入的减少，死海海平面逐年降低，直到干涸之前，每年一定会刷新最low的世界纪录。数十年后的新人类只能从图片和视频资料上看到它的模样了。

恩戈地有块绿洲伊甸园，我们住在这里。由于地理环境特殊，常有战机轰隆飞过。房间的布局像七八十年代的国宾招待所，据闻这里是很多代以色列人家庭度假的回忆。

到达的时候，房间还没打扫完，暂时不能办理入住。于是，我们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：沿着死海一直往埃及方向走到头，再折回来过夜。

整个以色列还没两个北京大，从南到北都不用半天，抱着科学的猜想，我们就这么往南跑了。但是我们没想到，这一路最磨人的是孤独感。日落之前，岩石、沙地、海水的颜色还稍微让人有些视觉缓解的余地。日息月升后，这条山海之路，成了一条摄人心魄的走廊。

开了3个小时到埃拉特，还没待够半个小时，我们就想走。城市本身有些无聊。

触碰着红海海水，东边清晰可见的，同属红海沿岸的城市名叫亚喀巴，属于约旦哈希姆王国；西南方向13公里处即是埃及领土。晚上海是黑的，看不见红海的颜色。

回程的路上，路边飞崖走石，寂静无人。道路空旷，没有路灯。就算把远光灯打开，也不知前面的路是左弯还是右弯，一个不小心能开到死海里。所以出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交通现象——小车整齐地排着队，一律跟着大货车的屁股后头走。不超车，慢慢开。因为只有大货车能看到更远的地方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开车到死海海边，准备体验漂浮。

我应该是少有的能在死海“开船”还能开翻了的人。见过不少旱鸭子举着书躺在海水上看书的照片。我是熟水性的人，踢着人字拖我就下水了，结果踩不稳，摔了个狗吃屎。眼睛被盐水抓挠，脚板底被死海底下的锋利的盐晶割伤，撕裂般地疼痛。以死海的含盐量，这样的情况分分钟致命。人字拖漂了起来，我把它捞回来想重新踩在脚底下，用了九牛二虎之力，与死海的密度搏斗。

上了岸以后仅仅几秒钟，鲜血开始突突地往外冒，血流不止。踉跄地走到淡水水龙头那，用清水清理伤口，岸上的医生拿来碘酒和纱布，包扎好伤口。好了，这下我只能搬张小凳子在海边看着别人漂了。

有人看书，有人睡觉，连小孩都能轻松地浮起来，就我翻船了。瓜瓜漂得不亦乐乎，风再大些，我就可以在对岸的约旦接他回家。我的死海漂浮初体验是一场恶梦。死海淹不死人，但可能会被盐水呛死或者被下面的“刀山剑山”戳出洞来，是惨绝人寰的酷刑。

死海虽是内陆水体，但就气势来讲，站在那里入眼的一切，远无法透过相机表达。每一个形容词都有它的对立面，在这片荒漠里不全是美，但你看到的总是这一面，因为来不及等到下一刻你就走了。死海不容你生存，只容你成为过客。

死海内没有生物，却透着一股磁力，把生的魂吸走。约旦河及其它溪流中的鱼虾被冲入死海，由于含盐量太高，水中严重地缺氧，这些鱼虾必死无疑。

《创世纪》记载，所多玛和蛾摩拉两个罪恶之城被天火焚灭，沉入死海海底。传说中的地下皇宫，在约旦大裂谷的裂缝中抒出千年的不忿，却被盐巴封住了妖恶的灵魂。两岸高垣倾颓，似是坚固的牢狱，不留一丝缝隙给罪恶逃脱。岸边的工厂，庞大的钢铁野兽，连夜吸噬海的血液，化作乌烟献给天，化解神的愤怒。在这旷野中，心生恐惧。月如目，低空照射，邪念无所遁形。没有猛兽的瘠地，尝尽苦肉之痛。

大卫在这个旷野中漂流了9年，忍受扫罗的追杀，经受流浪之苦。人生中孤独无助的光景，在那旷野的行程中，没有盼望，没有同路人，没有人理解你，在困境中，在疾病中，在人生道路的迷惘失望中。旷野中的渴望，如果还要寻找，该从哪里先开始呢。